[太芥]刎颈之吻

最近吃的逾期安利,这一对年上真好吃

*原文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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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芥川,想要什么?”


那个时候太宰忽然回头来这么问他,那是什么时候?——于横滨的河边,夕阳悬在另一头快沉没下去,岌岌可危,远远投射而来的光线由远及近在水面上渐次洇染出一层从深到浅的绯色,那是经名家之手细细调和水粉才能铺陈出的唯美画面。一阵轻风徐徐拂过,摇曳出万千闪烁的碎金,宛如一条流丽的银河。


芥川从深陷的思绪中抽出,记不起自己刚才在想什么,只觉得那是某种晦暗黏稠的泥沼,潮湿阴冷的雾,不自觉间将人吞没于其中,但某一个声音清晰地穿透了进来。他怔怔地看向那个人,却看不清他的面容,太宰的身影逆着光笼在夕阳中,变得薄而浅,像蝉翼,又像是琥珀。在夕阳彻底沉没下去的瞬间那道影子也跟着一齐黯淡了,彷佛转瞬即消失在眼前。


芥川禁不住一把伸出手去,那只缠着绷带的手也回应般伸了过来,掌心柔软而熨帖的触感只停留了极短的时间,下一刻——‘嗙’地一声,他被整个向后狠狠掼倒在了地上,伴随着后脑勺一阵尖锐到迷幻的疼痛。


“啊哦,”从太宰的口中发出仿佛自己也觉得惊讶的呼声,“惯性动作。”


他撑着膝盖略微俯下身,风衣随意搭在肩头,一只袖子在半空中划动了一下,掠出半圆形的弧度,像极了一只皱了的翅膀。他垂下眼来凝视芥川,目光隐藏在密而长的睫羽下,再一次朝他伸出手,食指微屈,扣起他嶙峋的下颌,拇指则柔顺地搭在唇下那个凹陷的窝。


“芥川。”太宰再一次呼唤他的名字,语气竟是前所未有的柔和,那把动人的嗓音更因为低回而显得赋有余韵。


“你很不错。”他说。


那句话钻进他的耳蜗,像一条蛇,顺着蜿蜒的耳道和血管钻进了大脑最深处,变成了一块烧红的烙铁,重重地拓印了下来。芥川确切地听到了,心跳为之短暂地停滞了刹那,在那之后以密集的鼓点般的节奏——“嘭、嘭、嘭”——再度跳动了起来。


太宰又说:“你很强。”


……


心脏鼓噪得像是煮开的水,升腾出一个个胀大而炙热的气泡,一个迸裂开来消散了,下一个又冒了出来……有些用力过猛了,肉体在这种时候显得过于薄弱,似乎包裹不住这份喧嚣和震动,心跳声透过胸腔回响在耳畔,剧烈而沉重,敲击得耳膜隐隐作痛,芥川的呼吸急促,胸膛上下起伏,像是一个破旧的风箱。他的视网膜里浮现出了一个个若有若无的光圈,轮廓依稀像是灯泡里弯曲的细丝。


太宰的另一只手落在了他的头顶,来回轻轻揉了一下。


他看到那人翘起了一边的唇角,一双淡色的唇微开阖,芥川在那一刻忽然产生了一种耳鸣,是飞机从头顶掠过时产生的巨大轰鸣声,太宰的声音被隔开,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变得遥远而模糊。


——“好孩子,我喜欢你。”


芥川的呼吸和心跳不免再一次停滞了,继而捂着嘴不住地咳嗽起来,牵引着整个躯体都在颤抖,胸腔里的鼓动反而平缓了下来——是一场无声的爆裂。无形的血花四溅,皮肉烧灼得发黑,心脏如拳头一般蜷缩了起来,泛起一阵阵蚀骨的灼痛,他伸手贴于自己的衣襟,一点点攥紧了,勒出道道褶皱,捏至指尖发白,以期抑制这份难捱的痛楚。


太宰收回手,敛去了笑容,审视着他这副狼狈的姿态,再开口时连语气也变作了熟悉的冷淡:“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那么……”

“你满足了吗?”


太宰怂了怂肩,并不在乎对方的回答,拍拍膝盖准备站起来,双腿还没完全直立便受到了来自外界的阻碍,他低头看向身后——一只袖子被地上的人扯住了,更皱了。


太宰蹙起眉头,不大情愿地将目光再次送到了那个人身上。


居高临下投注而来的目光锐利而凉薄,毫无温度,一如一把削薄的刀,将他牢牢钉在了地上。


芥川仍要竭力朝他伸出另一只手。


那只手裹在黑色的袖口里,显得白极了,五指微张想要握住什么,却是一个羸弱而无力的姿态,那像是从深渊中探出的一枝柔白而无辜的花,又像是坟冢下伸来的一只惨白的枯骨。


“不,不要……”不要走。


太宰面无表情,更无动于衷。


那只手坠落下去的时候,青年瞳孔里的一簇光芒随之泯灭了,太宰治侧耳去隐约听到了一根稻草崩断时发出的微弱而摧枯拉朽的美妙音节,终于在那只手堪堪接触到大地的最后一秒接住了他,芥川感到腰际骤然一紧,整个人从地上升起,太宰的手臂环过他的腰肢,将他圈入了自己的怀中,男人的阴影自上方笼罩了他。


芥川在这一刻感受到的不是满足或其他,而是恨意。一股强烈的憎恨突如其来地蹿升,如同一片黑色的潮水,来势汹汹地吞没了他整个人,或者说这份恨意一直是存在的,有如跗骨之蛆,静静蛰伏于他体内,只等待一个时机。


每一次……每一次皆是如此。


太宰治向阴沟里的他伸出了手,将他推入了另一个深得触摸不到边际的深渊,失重、迷茫、焦虑、饥渴……那个人局外人般冷眼旁观他的诸般丑态,不回应他的目光,不倾听他的诉求,到最后甚至干净利落地撇下他一个人不告而别,往往却会在他即将完全沉没下去之际伸来一只手拉住他,他眷恋那份稍纵即逝的温度,同时本能般应激地产生了一种厌恶与抗拒。


罗生门无声无息地发动了,漆黑的衣摆化为一根根藤蔓般的物体,自下而上缠绕住太宰的双腿,太宰的动作顿了顿,不赞同地摇起了头:“真是不乖啊……”话音刚落,那些藤蔓甚至来不及尖叫一声便化为了片片碎末,湮灭于空气中。


太宰抱着芥川向前走,一步,两步……他的双臂倏忽一弯,力道松懈了下去,芥川顺势腾挪了一圈,双脚落在地上及时稳住了自己的身形。


“好累……”太宰挎着肩膀发出有气无力的叹息,“你长大了。”


芥川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听到他的老师对他说出这句话。


太宰的双眸蓦地亮了起来,竖起一根手指,提议道:“我们坐巴士回家吧。”


芥川缄默不语,阴沉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沙涩,像是咽喉里含了一把沙,被磨砺得出了血,他低声说:“是,太宰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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